• 生气/高兴/害怕/伤心/孤独

    日期:2011-11-10 | 分类:喃喃

     

    Jonas五岁,Yasmeen七岁,这对姐弟在我的教导下学中文已经三个月了。
    
    今天我教了他们关于情绪的词语,分别是:
    生气(angry)
    高兴(happy)
    害怕(afraid)
    伤心(sad)
    孤独(lonely)
    
    你们肯定要问了,为什么五个词语里面只有一个“高兴”是积极的词语,另外四个词语都偏向负面?其实这五个词语都是我的学生选的,而不是我选的。我让姐弟俩每人在图书馆里找一本自己喜欢的绘本。我先用中文,一边翻书一边给他们讲故事,再用英文问他们,在书中看到了哪些情绪。
    
    第一本书是Komako Sakai的《Mad at Mommy》,说了这样一个故事:小兔子老是怪妈妈不好好照顾他,怪妈妈睡懒觉、抢电视、发脾气。他甚至怪妈妈不能跟他结婚!后来小兔子长大了,离开了妈妈,突然念起妈妈的好,迫不及待回到妈妈的身边。Yasmeen指着兔子和兔子妈妈说她看到了Angry、Sad和Lonely。
    
    第二本书是Jane Simmons的《Come Along, Daisy!》,说的是小鸭子离开妈妈的视线一个人在池塘里冒险,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大量不确定,最终回到妈妈怀抱的故事。Jonas指着小鸭子说他看到了Afraid和Happy。
    
    接着我请孩子们描述一下,自己什么时候会经历这些情绪。
    
    Yasmeen说,平时午休同学们玩游戏,她一个人在教室里看书会觉得孤独,没有跟别的女生一起上厕所时会孤独,晚上一个人睡觉会孤独。听爸爸妈妈在楼梯上下走时,会内心安稳一些。在房间里做作业时,如果听到外面的跑步机咕噜噜地转,孤独感也会少一些。至于高兴么,考试拿了高分会高兴,相反考得不理想会伤心。
    
    Jonas看了看手表,说晚上6点50分的时候会高兴,接着说自己晚上也很怕一个人睡觉,黑洞洞的会害怕,体育课大家玩篮球他插不上手的时候会生气。我问他什么时候会感到孤独,他用力地抓了几下脑袋,说没有感到孤独过。然后他又看了看手表,说晚上6点51分的时候会高兴。
    
    我很欠揍地问了他们一句,每个星期三在图书馆跟我学中文高兴不高兴。Yasmeen一边微笑一边猛点头,说每次无论是学新单词,还是玩游戏巩固旧知识,都很高兴。Jonas很无奈的看着我说,好像没有特别高兴,感觉正常(Normal)。还真是诚实!
    
    我又多问了一句:那我这个老师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学中文学得更高兴呢?Yasmeen说想学关于国家(Country)的说法,Jonas叫我给他带玩具。
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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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其实我想说的是,体验、认知、对抗负面情绪是儿童心理成长,乃至形成完全人格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。许多的童书绘本中,主人公都是叛逆、有自己想法、独自闯一闯甚至犯点小错误的角色,也常常会陷入独自一人的行走、思考阶段。这些主人公令孩子在阅读过程中产生共情,被引导着以一种正确(或者说比较健康)的态度经历那些比较负面的情绪(如生气、害怕、伤心和孤独)。家长和老师在遭遇孩子不听话、沮丧、易怒等等case的时候,不妨找一些主人公跟这些case相关的书籍,让孩子从共情体验中主动发展对抗自我负面情绪的能力。
    
    我又想到,既然人的成长并非戛然而止,而是在儿童期后不断延续的,那么我们在青少年时期和成年时期,一定会体验到新的不同境界的负面情绪。此时,我们的“偶像”不再是童书中的人物,而是需要新的理论、新的方法引导我们去消除这些负面情感,转化为正面力量。当没有人再为你念故事、把模范式的感情处理/思考内容喂到你嘴边的时候,你要为自己的心灵成长负责。
    
    以上是一个心理学盲和教育盲的几句臆语,还望指正。

     

  • 杂念1031

    日期:2011-11-01 | 分类:喃喃

    今天是2011年10月的最后一天,星期一。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山上的办公室里,望着近处的塞萨钟塔和远处的金门大桥,突然间,很想写一些东西。杂乱的念头,挡不住的一些想法。它们一定是不完美的,但在信息纷扰的现在,我必须得遵循KK说的那句话:追求good enough,而不追求perfect。毕竟,我不是数学/物理/化学家。细节的东西,未来的我会慢慢去处理。

    过去的夏天,在我身上发生了很多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事情。毕业、重聚、失恋、迁徙……生命轨迹在向一个很诡异的方向进展着。像四年前一样,当我决定要顺着自己内心的方向走下去的时候,通常我会走到一条陌生的路上。家人在几千公里外喊着:去吧去吧,我们支持你。我还听到了沙漠里狂啸的风声,是因为我在荒芜中奔跑吗?《少有人走的路》,有人推荐我看看这本书。

    那天我难以忘记。2011年7月10日,我的朋友莎拉·荷塞,那个19岁印度女孩儿,那个穿着孔雀绿的莎丽在我的毕业派对上嬉闹的女孩儿,在投入穆瓦图谱扎河湍急的水流中搭救12岁的堂妹未果后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我将不再有机会与她一边熬夜一边谈心,谈我的学业,她的学业,谈我的梦,她的梦,我喜欢的男孩子,她喜欢的男孩子,我们没有机会在老了以后的某一天,回过头嘲笑这些。她永远都将是19岁,年轻的灵魂留在了印度喀拉拉邦墨绿色的河水里,但慢慢地,慢慢地,这份联系会漂向哪里。

    “尼鲁”是她的小名。在得知尼鲁去世消息的那几天,我把眼泪流干了。流了许多泪以后,又疼又痒,我也学到了一件事情。哭不能解决问题。我不再哭了,脆弱顶个球用。一个人在伯克利的公寓里发烧的时候,从自行车上跌下来摔得很痛的时候,靠自己把不堪的状态捱过去,然后微笑,大笑,傻笑,只有笑着才能面对一切,才敢说:我为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。

    这种干涸的状态持续了三个月。

    直到前不久,“小悦悦”去世了,一个无辜的2岁中国女童,卡车轧过她的腿,血流满了马路,还有身边匆匆而过的麻木行人。在Hold住太久之后,我哭了。眼泪说,你不是麻木的。在长达两个月的写作荒后,我也终于明白自己的个人简述里要写些什么,以及我想继续学人类学/社会学的原因。希望时间还来得及。

    像弗罗斯特在诗句中所写:“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, and I/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, /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.” 我走得很孤独却很自由。我在路上遇到了新的朋友。

    鸽子的翅膀看上去轻得像空气,因为她在飞。

  • 余华的演讲引起的讨论

    日期:2011-10-28 | 分类:喃喃

     

    关于昨天余华的演讲,我总觉得有很多东西想写,却一时信息太多不知道怎么写。有幸的是,和晴同学几个来回的邮件后,在对方的指导下看清楚了一些思路,在这里我就把这个对话适当还原一下。部分内容来自于对方的这篇博客(http://blog.future4ever.com/harechan/),感谢晴同学的指教和整理。

    受晴同学的指点,我问了余华这样一个问题:“你的新书,说是杂文集,却有很多虚实难分的部分。比如有一个故事,说一对下岗夫妇没钱给孩子买香蕉,孩子哭,老公回家后就跳楼了,老婆冲到楼下,哭够了再回家,安顿孩子背对自己坐好,然后上吊。这一切,按理都是没有第三人在场的,那么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故事的?几分虚几分实?杂文和小说的虚实界限在哪里?你作为一个惯常写小说的人,怎么把握其中的度的?”余华的回答是:“写书的时候,现实与虚构的线确实比较难把握,有时候滑一下就滑出去了,然后自己有意识要把它收收回来。吃香蕉的故事是真的,但是在细节和描述上都有过艺术化处理,也是作为一个作家无法避免的。”

    接着就是晴同学和我的对话:

    1 (by 晴).

    看到你说他的演讲全是敏感词,我于是想顺带和你聊聊对他的看法。

    总的说来,我认为,余华是一个已经有向西方贩卖中国负面倾向的作家了。他的《兄弟》由美国书商运作,最新的这本,我宁愿称为虚构知音、而非纪实散文的《十个词汇里的中国》,贩卖的迹象就更加明显。不能在大陆出版,完全是个噱头,因为他本来就知道,肯定不能出版,因为那第一章的题材。

    他说得对,其实不光是作家,任何人写作,完全还原都是不可能的。纪实大抵也是一种虚构,像我写的好些文章,有对话,好像还有板有眼,但其实也是虚构,不可能是原原本本的。但我想,有一个东西是不应该虚构、也不应该滑过去的,那就是人心。

    那个香蕉的故事,是一个关于下岗的故事。最早出现在媒体报道里,余华拿来进行再加工。他有板有眼地说,这是事实。那么,一般人读了,也就当成了事实,当然,是感性的——中国好烂。

    我也写过下岗的故事,虽然是亲见亲闻,但也是对记忆的重组、切割。我愿意讲一些阳光一点的故事,而没有去写一家人下狠心买了好多猪肉下毒吃死了的故事。下岗是很艰难的事情,但多数人还是像刘欢那首歌唱的,“从头再来”。事实上,如果把那段历史检视一下,是香蕉的故事是主流,还是“从头再来”是主流?我想,应该还是后者。这不是说无视前者,而是当你煞有介事地来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,主次还是要搞清楚一点的。

    可是,余华把那个香蕉的故事拿出来,作为一个符号,给中国、甚至中国人定了个性,拿给外国人看,我觉得就很恶心了。

    当一个作家,其实更准确地说他是小说家,跳脱他的身份,去做一个二道、甚至三道的社会学者或者记者的时候,我觉得他已经离自己的本分很远了。人不可能什么都懂,不是什么都可以写,出名之后,更应该知道自己的界限。在那本书里,他对许多社会问题的理解都是很肤浅的,不过是借了著名小说家的名号——盛名之下,其实难副。

    从这个意义上,我很喜欢王安忆、苏童、贾平凹这样的作家。王安忆说得好,我对现实不是没有看法,但我的主业是小说,我的看法是通过我的虚构、我的人物来表现的。在我看来,这才是小说家的本分,也是小说家的价值所在。

     

    对 1 的回复(by E):

    我对你的话感同身受。他的写作上确实反映出了这样的一种转型,但这种转型并不是局限于文字上的。可以说,他和读者对这种转型都需要又一个无奈接受的过程。 这跟他的作品近几年在西方世界出版频繁有关。《兄弟》卖的十分红火,600多页,余华自己也说很长,还拿村上春树开玩笑,说人家的新作品900多页不也一样在美国卖吗(虽然我觉得他和村上是两个级别的)。 海外出版带动的是他的外事活动。他的外事活动一多,周游列国地演讲一下,他的身份马上就变了。原来可能是单纯讲故事的,但在那样的话语体系里,他被“逼着”做一个“中国问题研究专家”。新书在这样的新角色里是不是有些顺理成章? 

     

    比如今天的演讲,有六七个观众都提了问题,只有我这个代替你问的问题,是扣在他的作品上的,其他的问题都与写作毫无关系。比如有人问,小悦悦事件你怎么看?又有人问,辛亥百年你怎么看?有个美国学生用半生不熟的英文问,中国有问题,美国应该怎么办?余华的回答是,中国的问题怎么办你不应该问我,应该问胡锦涛,他表面上肯定会给你答案,但其实那么乱,他心里是没底的;美国的问题你应该问奥巴马,情况跟胡锦涛一样,答案给你,心里没底。从提问环节上,很明显他已经超过了“一个搞文学”的角色,而转型成了某种中西方对话者,回答一些关于中国宏观政治、文化、经济现状的杂七杂八的问题,一个你所谓的二三流的社会学者。这个身份,是他所处的场合赋予他的,我不认为他有选择。 

    有人给我留言,说希望余华能够写出超越《活着》的作品出来。那是他1993年的作品。1993年的时候余华在哪里?肯定不在周游列国。至于“向西方贩卖中国负面倾向的作家”这个称号,得此誉者,在你眼里应该也不是少数吧。愿闻其详。我最近对这个也挺感兴趣的。 

    P.S.王安忆真是一个奇女子 =) 

     

    2(by 晴).

     

    你说在那样的场合,余华没的选择,我觉得恰恰相反,他完全可以选择。场合是他自己选择去的,他可以不去,去了也不见得要说这种话。我不相信书商和他的合约里对他说什么是有约定的,如果有,那性质就变了,直接就反华了嘛,可以等着得诺贝尔和平奖了。

    在如今这个时代,有没有文学的场合?我觉得有。还是说王安忆,前段时间,托宾来上海书展,王安忆和他对谈,不要看新闻,直接看视频,那才是专业的、扎实的。虽然闪光灯不断,观众也是各色人等,但她老老实实听,老老实实记,老老实实问,根本不管周围。不是说作家是孤独么?她这才是真的孤独。

    至于书卖到国外去,王安忆的书,也卖,比余华还早,八十年代就卖到欧洲去了。如果说要搞反.动,比起现在,八十年代要顺理成章得多,但王安忆也没有,还就是老老实实的,文学就是文学。她八十年代初去美国爱荷华,写了那么多日记,满眼西方的冲击。但她看了想了,冷静下来,还是接着好好写。当然,她运气好在那次去美国,有陈映真,对她而言,那是很好的榜样,有利于她思考,后来还写了个《乌托邦诗篇》。

    关于她的爱荷华日记,有一段我记得很深。王安忆说,组织大伙看了场中国电影。她写道,如果在国内,可能也不见得会说这电影好,但现在美国,就生怕别人说不好,自己很想证明,这是好的,但又不知道如何证明。读到这段,我很感动,爱国这种朴素的情感,我想是需要有一点的。

    有“向西方贩卖中国负面倾向的”其实不只是作家,很多人都在干这种事情。好些作家,我以前听都没有听过,但是他们反动之后,我才知道,哦,原来他们也是作家。在我眼里,中国真正称得上作家的那些人里,搞贩卖这种勾当的人,其实很少,余华的转变,我认为几乎是个例。多数还就是一个二三流作家,冉云飞之类的。维基上随便一查,好些这种作家。

    提到贩卖,我想起来昨天看港大法学院一个老师的微博,她给港大生上中国法导论,讲宪.法的平等权,举的是中国大陆公务员要求五官端正、甚至乳房对称……这样的例子。我就想,至于么?不是说中国大陆一片红,但肯定不是一片黑,学者是要批判,但不是要泼墨吧?总是讲这种东西,我简直怀疑他们的心理是不是有些问题了。

     

    对 2 的回复(by E):

    我最近有幸在这里的图书馆找到两本一个出版社的书:钟XX的《来世不做中国人》和刘XX的《大国沉沦》。看了心里就直骂:这什么东西!纯屁股决定脑袋的文字,而且骂得一点水准也没有,论据无法支持论点,还有许多文章根本偏离书本的中心思想,我全身冒汗:这样的书是怎么被出版的?“作家”两个字好轻巧,能码字有关注度就可以安上了,基本没下限。 

     

    批判和泼墨,有意思,也值得我反思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你的职业有关。同时我也想,自己平时对时政、社会的态度是不是和自己的专业有关。我觉得吧,什么学者不学者的,批判是一种思考工具,人人都可以用,但绝对不是目的。我希望通过对这个工具的娴熟使用,让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能做什么。That simple。但对于一些人来说,批判不仅仅是思考工具,而是谋生利器,是画笔,那意兴一来,涂得太多就变成是泼墨了。分寸不容易掌握。 

    我对村上的好感来自于《地下》这本书。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。据说他也是一个很好的翻译者。和余华是两条路子了。小资是国内出版市场对他形成的一些定位了吧,我高中那会儿,念纳博科夫、略萨都可以被称之为小资,我觉得这是市场包装的事情,跟作品本身没什么关系。除了一个叫安妮宝贝的,我看她的文字,实在觉得恶心。那不仅仅是出版商的包装,而是作者本身那个调调我受不了。 

    呵呵,我想起来了,余华让我觉得有点周立波的味道,段子甩着像微薄一样。真人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,我和朋友戏称是“中年猥琐男”,特别能说,像我爸爸那辈人在酒桌上骂政府时的腔调。 

     

    3(by 晴).

    我的这些想法,和我的职业没有关系。同学朋友开我玩笑,你比公务员还公务员,比党.员还党.员。我说是啊,共.产党给了我什么好处,我这么拼命说好话?

     

    我想,这只是因为,我爱自己的国家,我希望她好。所以,当我看到国人的一些缺点,下乡时看到一些负面的东西,我是高兴不起来的,也不会有什么优越感,更不会激愤地去上纲上线。之前在武汉吃路边摊,小巷子里一排熙熙攘攘卖油饼、炒饭、炒面、鸡翅……的。虽然有卫生问题的嫌疑,但摆得很整齐,颜色很漂亮,看着就喜欢。有个卖面的妇女,不吆喝,就静静坐在那里。你买,她就做一碗,然后就又坐在那里,出神。我想,生活对她或许是沉重的,但人家默默操持着小生意,养着家,让人尊敬。

    《地下》我也想看,但台版排版太差了,大陆版出了才不久,没有机会看。我觉得一个作家,会去做那样的事情,是很有意思的。但我不喜欢村上的一个演讲,“永远站在鸡蛋一边”,我不会,即使是鸡蛋,我也要看到底是不是臭鸡蛋。 

  • 二赴Oakland

    日期:2011-10-24 | 分类:喃喃

    初次去Oakland是和从香港长大的女孩儿Gigi,慈善义跑的志愿者之一。聊到童年的时候,她说她爱喝早茶,最喜小笼包,我说我是上海人,于是她说:走吧,我带你去吃。在一家简陋的上海饭店里,我用家乡话点了一碗荠菜豆腐羹、一客蟹粉小笼,一份梅菜扣肉,和两碗白米饭。冒着热气的小笼蘸放了姜丝的黑醋,虽褶子折得不细、谈不上正宗,心里却猛一踏实。

    Gigi在饭后带我穿过哈利臣街,溜达于菜场和糕饼店中,也去了几家书局和杂货店看野眼。或许因为Gigi是Oakland居民的缘故,那天我眼中的Chinatown,是忙碌的华人商家们做着热腾腾的生意,是一家老小拎着五彩马甲袋置办杂物——是北岛的诗句,“生活,一张网”。

    这次不同。家里没菜没米,加上嘴馋想吃中式点心,不得已而往之。去得有些晚,落日余辉下的Chinatown,街上空荡荡怪吓人的。街沿上的污水、满溢的垃圾桶、无人清扫的落叶积在道路两侧、玻璃窗上褪色的广告招贴画,像一个与时代脱节、没有人管的地方。路人的眼神都瞧不实,穿着打扮用“怪”和“七浦”形容毫不别扭,他们跟平日在伯克利见到的精神奕奕的亚洲学生很不一样,有点猥琐。

    我急着趁天黑前买完东西,也不敢多看。拎着菜往车站走的时候遇到几个老黑,心里有些打鼓,硬装出一副对这里的街道熟悉个透的样子。其实差点迷路。回到家时天已经墨墨黑,看见室友就脱口而出——“我回来了”——突然接了人气似的。以后再也不想一个人去Oakland。幸亏,虾饺和烧卖是买到了。

  • 杏仁

    日期:2011-10-21 | 分类:练笔

    星星点缀苍穹
    将一把绿色的豆子
    撒向了海洋
    
    月夜的歌声
    像裹了蜂蜜的杏仁
    里面是苦的
    外头是甜的
    来尝一尝

     

  • NGO实习小记(3)

    日期:2011-10-07 | 分类:喃喃

    许多人问我,作为一个实习,在NGO里都做些什么。那我就分几个类别罗列一下。因为太琐碎了,肯定有遗漏的!以偏概全,大家就随便看看。
    
    1.跟钱打交道。
    
    a. 打印和装封支票。
    每个月NGO都会有行政支出:电话账单、电费水费、文具采购、咨询费、网站维护费、员工薪水、交通补贴……等等等等。具体算账和记账都是办公室里有个MBA学位的肯尼亚财务在做,我就帮她打下手,把收据和回执对应起来,打印相关支票,装到信封里塑封后投递到邮局。
    
    b. 数钱
    收验现金的时候有套程序,要两个人点了是一个数目后,签名作证。他们看我麻利,经常叫我数美钞作第二见证人。我发现美国人数钱的手势和我的不一样。
    
    c. 做预算
    上周搞了一个慈善义跑。当时设计活动的各个阶段,都要涉及到做预算,包括食品、场地、器具租赁、演员安排、材料费……等等等等。我到处打电话询问各种东西的价钱,预算开支,然后通过预算调整找赞助的方案。数学方面,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就够了。
    
    2.跟政府打交道。
    
    NGO, non-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,顾名思义就是非政府管辖的组织。政府如果有人来,通常就是座上宾——或者是搞合作,或者是我们NGO有求于人。我陪着吃了几顿饭,顺便充当了一下万金油:给领导请的司机在当地指路、开会时做中英同传或交传、介绍伯克利校园、拍照、倒水、拎包……等等等等。反正大家都在开会谈看法,我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有什么看法,就见缝插针,找所有能做的事情做,目的是让来宾们觉得服务周到,不被冷落。我挺喜欢做这件事儿的,被我爸笑说是天生拿公款吃喝的苗子。
    
    3.跟志愿者打交道。
    
    NGO很多活动缺了志愿者没法儿干。我负责联络的志愿者有两拨人。
    
    a. 一拨人分散在世界各地(中国、美国、荷兰、加拿大、英国……),有几百来号,我一个没见过。他们是义务做内容校对,每个季度会收到8页左右的英文,查查语法错误和语言表达。我负责通过电邮发送、连结、整理、回复所有校对的文本。简单来说就是:布置任务、回收任务、写感谢信。
    
    b. 一拨人都在当地湾区附近。大部分是华人,也有不少别的种族的。年龄从高中生到花花白发的退休工人不等。要搞一个预算低的活动,除了拉赞助之外,就要在人工上大量依靠志愿者。志愿者的一个特点是:肯做事,但不肯去想应该去做什么事。我顺理成章地负责给他们开会,带他们Brainstorm具体任务分工,然后发挥他们长处和兴趣,指挥他们做这做那。上次义跑活动,光志愿者就有将近30个人,有做前台注册的、领衔抽奖活动的、带孩子做游戏的、布置活动会场的、拍摄活动照片的……等等等等。这群志愿者太可爱了,活动当天还义务买了中国点心、烤了杏仁饼干,带过来与众人分享。拉着我唠嗑家族历史,一代二代三代移民史,也是他们喜欢的活动。我总是想,以后如果人类学不要我,我就去搞移民文学,有很多素材嘛。
    
    c. 如果志愿者的孩子也算志愿者的话。有一次活动,他们家长在忙,我就把他们聚在一起玩儿老鹰捉小鸡和跳房子。我做老鹰的时候,有一个3岁的小男孩儿被吓哭了一路逃跑去拽他爸爸的裤腿,算是本人迄今为止最丢人的实习表现。差评。
    
    4.跟碗打交道。
    董事会来开会,得端茶送水果吧。中国代表团来访问,得请他们吃顿晚饭吧。我就负责洗水果和洗碗,让大家吃得健康,吃得干净,吃得放心。我洗碗比谁都麻利,所以没人跟我抢活儿干。
    
    
    这篇小记流于琐碎了,没有谈什么宏观看法。以后继续聊。

  • 对于“相爱”意义的顿悟

    日期:2011-10-01 | 分类:喃喃

    一天傍晚,我走在Berkeley的市中心,看到一对三十来岁的戴墨镜的男女走在一起。男人走在女人身后,一只手扶着女人的肩膀,另一只手使着一根棍子不断在两旁摇晃。女人也使着一根棍子在身前,那根棍子不时会敲打到街沿、分类回收垃圾桶、公交车站牌。 

    原来他们是视觉残障人士。 

    两人以这样一种“叠在一起”的方式过了两条横行道,往斜对面的汉堡店走去。路上车很多,我为他们紧张,便快步跟上去问要不要帮忙指路。那对男女停下来。女人使着棍子指了指四方,说:“你看这儿是个汉堡店,那个方向就是个咖啡店,对面有个电影院,还有个冰淇淋店,我面前有个消防栓,对不对啊?” 

    全中!我不禁为自己“想帮忙”的心态感到惭愧——低估了他们对于物理环境的敏锐感知! 

    我突然起兴,问道:“你说的都对。你对这里很了解。但是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 

    那个女人顿了一下。我看到她墨镜下的笑脸:“小姑娘,你是不是会说中文啊?” 

    我的口音非常细微,却被她一下子猜中了。投降。 

    后来,十分八卦的我询问了这对男女的经历。女人先天性眼部癌变,出生18个月就被挖去了眼球,视觉对她来说是一个未知的概念。男人在20岁出头的花样年华经历意外,故而变成了盲人。他们是在一家盲人复健中心认识彼此的。之后就在一起了。 

    “你们都没有见过对方长什么样子,怎么会选择在一起呢?” 

    在这对男女的面前,世界是一片黑暗的。作为一个拥有良好视觉并依赖视觉生存的我,无法想象在黑暗中行走的味道。但这两个人,一人一条导盲棍,组合在一起,就变成了最完美的team。共享一片黑暗,一起承担彼此对于感官缺失的恐惧,一起磕磕碰碰,过马路、撞墙、撞到行人、甚至认识了我这个奇怪的中国女孩子。他们有令全世界的人都羡慕的东西——生命体验的连结感。 

    她和他,彼此无可替代。 

    女人回头“看了看”男人,男人也把头转向她与之“对视”。然后她说:“He makes me smile.” 

    It’s that simple. 

    相爱就应该是这样的,彼此可以理解对方最痛苦的东西,然后一起品尝生命的各种其他风味,生命里因为有对方的存在而格外快乐。无关外貌、种族、金钱、家世,年龄也没有那么重要。 

    想象一对盲人情侣过马路的样子吧,就是那个画面。

  • 妈妈问了我一个问题

    日期:2011-10-01 | 分类:喃喃

    按理说秋季开学后就是申请季,应该早早改好CV,写好Personal Statement投学校了。原来也认真研究/考虑过一些Master和PhD的项目,列了一张spreadsheet,也制定了申请时间表,到现在两个月了都是按照当初的strategic plan在走。但人的想法是会变的,特别是实习的经历开始以后,接触到了以往所不知道的可能性和观点,突然搞得现在缩手缩尾的。
    
    1-觉得读PhD时间太久,把青春都读掉了。而且我唯一想念的方向,非常苦逼,刚毕业的名校博士都劝我别念。而且在伯克利见到的大多数留洋博士都不太“正常”,缺少让人愉快起来的氛围。有些甚至活得很卑微——抑郁、失眠、苍老、anti-social……
    
    2-觉得读Master太贵,我不想在经济上继续依靠父母。
    
    3-觉得实习的学习曲线的斜率一直在变大,一个多月下来后的经历已经让我要把Personal Statement改得面目全非。学到了太多不由分说的东西,有关于这个行业的,有关于人情世故的,也有关于学术的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再多等一会儿,比如到明年这个时候,再做决定呢……
    
    教授都发来邮件说:“要推荐信吗?我们给你写!你不去读研就可惜了!” 心里听了甜滋滋,却也知道这是长者对于小辈的鼓励而已。
    
    爸妈更是催得紧,说我一个本科海归,会在国内死得很惨。还说小姑娘应该要把握青春,早点把学位读出来,别在社会上吃低学历的亏。不过他俩没有一个人上过大学,我全家也没有一个人上过大学。大学,对在我身后支持我的所有家人来说,都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。我对于他们的建议,本能地抱有一种“很不孝顺”的怀疑态度。
    
    妈妈前天跟我视频的时候,说了这样一句话:“女儿啊,这是你一个人在国外的第五年了,这两天我晚上睡不着觉,在想当初如此支持你出国的想法,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。”
    
    我11岁开始成为一个住校生,至今睡在外面的时间比睡在家里的多。那天实习结束,回到陌生的公寓里,跟妈妈视频后,躺在陌生的床上想妈妈问我的问题,越想越不通透。
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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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1-09-30 12:08:50: E
    
      于是回头看几个小时前写的东西,觉得不那么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。我想我害怕的是"波动"。 
       
      比如17岁的时候,我的想法是出国念兽医,于是出国的第一年里我就去一家兽医诊所跟着主任医师出诊,到农场里去看牛看马,也观摩了许多对猫猫狗狗的手术。很奇怪的是,当我目睹这一切之后,觉得跟想象中差距很大,所谓“爱动物”和“做兽医”之间的关联都是17岁的我臆想出来的,于是我没有坚持下去。 
       
      也是那一年,我认识了一对人类学夫妇,知道了这么一个学科,在大二的时候上了第一堂正式的人类学/社会学启蒙课,喜欢得紧。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。这就是我说的那种"波动"。我经历过,所以知道它的杀伤力有多大。 
       
      有的人很小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,出生的环境里有足够多有趣的人,expose给他们新奇有趣的想法,然后个人的努力,加上身边的资源,也允许他们这样一直顺利的走下来。比如我导师出生在一个文学史学世家,他5岁的时候就想以后成为一个人类学家。再比如我本科时期最爱的另一位教授,是Douglas的干孙女,很小的时候就向往在剑桥念人类学,后来确实做到了,现在在美国一家很不知名的大学做AP。 
       
      也有的人,出生在一个不那么有趣的环境,车间工人、幼教、小会计……父母的交际圈子比较单一。世界的可能性在年幼时的他们看来是很狭窄的。后来这些人渐渐长大,通过学校、社会等等了解了更多的可能性。源源不断的发现,非常刺激,但又夹杂着源源不断涌现的困惑。
    
      如何去解决这些困惑,是个难题。需要足够的时间、耐心、努力,最好,还能遇见对的人——能够给你的生命以启迪性思考的人。
    
      P.S. E正在gap year中。生活正被实习、家教、操办读书会和晨跑四件事情占据着。希望这样的时间分配,最后能够交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。非常谢谢大家的留言。